宏观

美国能否打醒中国企业董事会

发布时间:2018-10-12 10:13:48 来源: 《国企》 作者: 严学锋 责任编辑:张尧

因被美国政府罚款14亿美元,中兴通讯2018年上半年巨亏78.2亿元。然而,另一个更重大、更专业的问题却并没有引发外界更多关注,就是今年6月,中兴通讯与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达成的和解协议中,除罚款外,还要在30日内更换全部董事会成员。6月,中兴通讯召开股东大会产生了新董事会;7月,成立董事会出口合规委员会;10月,美国一家法院延长法院任命的监察官(对中兴通讯监察)的任期至2022年3月22日。

美国政府要求中兴通讯更换全部董事会成员背后,是全球皆知的企业董事会制度巨大的价值。客观上这可谓是对广大中国企业是一记前所未有的当头棒喝,或有“打醒”之效,成为中国企业深度认识董事会制度价值,反思以提升董事会治理水平从而促进企业做强做优的大好机会。

换董事会是换脑

准确理解董事会制度是反思、加强治理的前提。从全球主流的法律来看,董事会管理公司,是公司治理的核心,董事会是企业的“大脑”。

英国是现代公司制度的奠基者。彼时英国是全球遥遥领先的资本主义国家,影响广泛,其公司制度被多国效仿,终成全球主流。美国特拉华州《普通公司法》规定:“公司的业务和事务应当由董事会管理或者在其指导下管理”。法国《商事公司法》规定:“董事会拥有在任何情况下以公司名义进行活动的最广泛的权力。董事会在公司宗旨范围内行使这些权力,法律赋予股东会议的权力除外。”按当今的中国《公司法》,董事会是公司的管理者,同时股东会保留相对大的权力。

理论上,股东、董事会、经理都可以是公司的管理者,也各有实践,但为何当代公司法、主流的公司治理实践中,是由董事会管理公司,而非股东、经理呢?通过比较更能说明问题。

股东直接管理公司,效率高,委托代理成本小。问题是,随着公司规模的扩大、股东的增多、市场竞争的激烈,股东直接管理公司的弊端很大。第一,主要股东特别是控股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的风险很大。现实中这种案例颇多。一如乐视网创始人贾跃亭,作为控股股东出任董事长,大权在握、缺乏有效监督制衡,乐视网的数十亿元资金被贾跃亭控制的其他公司占用,导致乐视网经营困难。安邦集团吴小晖给股东等造成的损失更大。其二,随着企业经营管理专业化的要求日益高,股东的能力日益无法匹配。近年来,中国平安保险集团、美的集团、中集集团、新浪公司等由职业经理人主导。另一方面,接班的二代败掉企业的案例比比皆是,如山西海鑫钢铁集团。其三,随着股东人数的增多,乃至现代一些大型上市公司股东人数多达上百万,股东直接管理操作难度大、成本高、效率低。其四,股东自己决策、自己执行、自己监督,难以协调运转。此外,存在国有资本的企业,如果股东直接管理企业,势必政企难分。

经理管理公司问题也很大。股东会、董事会弱化虚化(或根本没有股东会、董事会),容易形成一把手体制、内部人控制风险大,代理成本高。这在一些股权分散的企业多见,甚至包括一些国企。十八大以来,众多国企高管落马,很多涉及内部人控制问题。央企三九集团落败的重大原因即一把手体制。

而由董事会管理公司,由于董事会受股东委托管理公司,董事会是法定机构、董事会的核心权利由法定、具有独立性,董事对公司负有忠实勤勉义务、对董事会的决议承担责任,可以减小股东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的风险,同时股东保留重大决策、选择管理者等权利,保证对董事会的约束,股东、董事会形成分权制衡。

相较股东、经理而言,董事会管理公司,更有利于形成权责对等、协调运转、有效制衡的治理结构,更有利于企业做强做优做大。

国外百余年、中国数十年的实践证明了董事会制度的价值、先进性,这体现了适者生存。2015年的《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深化国有企业改革的指导意见》提出,“健全公司法人治理结构。重点是推进董事会建设,建立健全权责对等、运转协调、有效制衡的决策执行监督机制”“重点是推进董事会建设”彰显董事会的重要。董事会管理公司、是企业的“大脑”,而中兴通讯被美国政府认为严重违规,严惩董事会——替换董事会所有成员是“换脑”,成为追责、震慑新董事会引以为戒、合规运作的重要手段。

制度红利巨大

法律对董事会制度赋予重担。实践中,一些中国企业家高度认可董事会的价值。中国建材集团董事长宋志平认为,董事会对公司的发展、绩效和风险负有全部责任,“如果一个公司没有强大的董事会,我认为它不会是一个有竞争力的好公司”。中国恒天董事长张杰称,“从全球公司治理实践来看,有伟大的董事会才有伟大的企业”。盛屯矿业董事长陈东表示,“我认为,公司强,首先要董事会强。我们见到太多经验教训了。”中国平安董事长马明哲称,“就像一座大楼,公司治理和董事会运作是经营的基础。这块做好以后,业务才能做得好,才能得到社会、公众、股东、员工的认可”。

公司制是现代社会最伟大的发明之一,董事会制度则是其最主流、最佳的配套制度,是股份公司的标配。先进的制度意味着红利。认可董事会的价值,一些中国企业积极提升董事会治理水平,红利巨大。

在国企中,建设规范董事会央企新兴际华有数十项大类的分权手册,把董事长、总经理等的权利规定得清楚明白,实现了“集权有道、分权有序、授权有章、用权有度”,时任董事长刘明忠认为,“推进董事会治理是完全正确的,这是一次革命。

在民企中,近年来中国平安保险集团践行国际标准的公司治理,董事会构成专业化、国际化,海外董事占比很大。为提高决策的科学性,中国平安董事会大量运用中介机构如会计师、律师、投行来辅助决策。金融巨头汇丰曾评价说中国平安的董事会运作、风险管理,跟国际标准没什么两样。近年来中国平安业绩远超同行,2017年净利润同比增长42%至890亿元。

在混合所有制企业中,绿地控股董事长张玉良称,公司重大的决策,完全是董事会决策制,按公司法要求做,“这么多年来,我们在投资决策、文化导向、选人用人、激励约束、企业管控、内部竞争等多个方面,都形成了灵活、高效、管用的市场化机制”。中联重科董事会真正成为资本意志表达和决策的平台,国有股、财务投资者、管理层和员工持股、外资股等不同成分的资本以董事会为平台,严格遵循法律、法规,按股权比例表决,实现了同股同权、同生共赢。

另一方面,低水平的董事会治理,可能让红利大打折扣,乃至成为企业、社会的祸害,一如中兴通讯、长生生物、乐视网。

适者生存

中兴通讯1997年在深交所IPO、2004年登陆港交所。中兴通讯上市这么多年,按理说其董事会治理水平应该比较高。事实却残酷。中兴通讯被罚巨款、董事会被美国政府强制更换、企业经营困难,是中国一些企业董事会治理水平低下的缩影。合规、独立、专业、进取、高效是高水平董事会治理的基本特征。

合规是基本功,涉及董事会的结构、董事会行为等。但中兴通讯、长生生物、曾经鲜言任董事长的多伦股份等显然存在大问题。

独立是生命线:涉及董事会与股东的关系、与经理层的关系、外部董事占比等。不少企业董事会缺乏独立性,成为大股东、个别关键人的工具。2018年9月以来,京东创始人、董事局主席刘强东美国涉案引发关注。个人危险之外的一个要点是,假如他人身自由受限,京东的董事会面临瘫痪——京东章程规定,除非刘强东自己回避,否则董事会不得在他不在场的情况下举行正式会议:这极大损害董事会的独立性。

专业是基石,涉及董事专业背景、专业结构、过往业绩等。一些国企行政化选用董事,一些人出任董事靠裙带关系,其专业能力是否适合出任上市公司董事长,有待考证。

进取是应有之义:勤勉、学习型董事会等。有些企业董事会安于平庸、无过便是功,甚至懒散,一个例子是,20家湖北上市公司2016年未开过一次现场董事会会议。高

效是关键:业绩优秀、可持续。这方面,广大的ST、*ST公司、破产企业应该反思。

知耻而后勇。被美国政府处罚、新董事会上任后,中兴通讯官方网站打出 “痛定思痛 再踏征程”八个大字——事实上,目前中兴通讯的痛还远没有定,而如果不真正反思、切实行动特别是大力提升董事会治理水平,难以做好再踏征程、绝处逢生。对中国其他企业而言,被罚14亿元美元、更换董事会全部成员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应该成为中国企业深度认识董事会制度价值、反思以提升治理水平的大好机会。

(作者系中国企业改革与发展研究会研究员)



国企网版权与免责声明:
  • ① ① 凡本网注明“来源:国企网或《国企》杂志”的所有作品,版权均属于国企网,未经本网授权不得转载、摘编或利用其它方式使用上述作品。已经本网授权使用作品的,应在授权范围内使用,并注明“来源:国企网”。违反上述声明者,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 ②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国企网)”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
  • ③ 如因作品内容、版权和其它问题需要同本网联系的,请在30日内进行。
网友评论

评论已有 0